— — 2026年昆明&曲靖TO工作坊合作手記
陳韋帆
寫在前面的話:
去年萬老師邀我寫2024~5北京冬日里那場TO體驗工作坊的合作者反思,我憋了很久也實在不知道可以寫啥。不給自己的懶惰找理由的話,應該是當時也處於一個文字厭煩期。平日工作太多的文字操弄,為了滿足別人要求而反覆修改的工作報告,實在是讓我對文字過敏了。但回覆自己的[本心]之後,確實文字是能夠幫助我回看自己走過某些重要時刻/過程的一座橋樑。不過也是到了2026年的今天,與萬老師郭老師合作完成了6月和7月的兩次體驗工作坊之後,我也才有了少許能量來重拾文字這個工具,讓協作者(faciletator 引導者)反思幫我記錄下這段旅程。
2024年12月北京工作坊結束後,我和其他的協作者都在追問:什麼時候協作者可以去推動參加者進行論壇劇場?換言之,什麼時刻是一個【合適】的討論轉化的時刻?這追問來自彼時工作坊臨近結束時,形象劇場中浮現了不同的權力關係的議題,萬老師經過參加者同意,選擇了其中一組進行了轉化的討論。我已經遺忘了當時具體的討論議題,只有印象裡參加者們做出了很有趣的思考和上台轉化行動。但結束工作坊後,協作團隊的小夥伴提出了異議,覺得當時似乎【太快】推進了討論過程,最後更是用了一個看似奇蹟的方式去結尾,是否也是一個不妥當的處理?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昆明的形象劇場一日工作坊。在參與者小組圍繞著【我的生活】主題故事分享並形成了群體雕塑後,其中一組的參與者在呈現自己生活的狀態時觸動強烈,但留給協作者的時間已經不多。當時我與萬老師討論後,最後讓著急離開的參加者們先走,願意留下的參加者們開展轉化的討論。在工作坊結束之後,分享故事的參與者發來了感謝和反思,認為這個調整過程讓Ta得以處理情緒,在獲得釋放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支持和自我的力量。
延續到了曲靖為期兩天的形象劇場體驗工作坊裡,這個追問也換了一種形式回應。可能由於這次的參加者們比較年輕,是剛開始工作不久的社工和還在實習的大學生,似乎也沒有太多社會議題討論的基礎(也或許是都在一個大團隊工作的關係,彼此之間並不想太暴露自己?),所以在幾組議題分享過程裡,並沒有浮現出可以做轉化討論的被壓迫者劇場議題。即使萬老師提醒大家尋找生活工作中的權力關係議題,大家的分享仍缺乏細節,難以進一步討論。而參與者現場對壓迫關係的轉化也多集中在壓迫者身上。於是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萬老師用一個椅子雕塑的方式來邀請參加者們做出了壓迫關係的形象呈現,讓現場的討論有了個具體落點結束。
於是在複盤時,我們也仍然圍繞著【一個適當的時刻去推動轉化的討論】。
在與萬老師郭老師一起的數次複盤中,我腦海中反覆浮現起十多年前TOT種子師資培訓中,萬老師的提醒:什麼時候能做論壇劇場/轉化的討論,不僅是協作者自己的主動決定,也需要看參加者是否有議題和討論的動力。對於轉化的討論,不應該成為協作者自己的執念。但這麼多年的實踐落到如今來看,這樣的選擇,在每次遇到具體情況時,又沒有什麼”標準答案”,而是非常需要看協作者當下的判斷和取捨。或許這也連結到多年之後,我與萬老師合作時,也觀察到她會很直接地點出【壓迫關係/權威關係】的主題,而不再用看起來比較迂迴的名稱【生活故事劇場】。我覺得類似的命名是重要的,不僅是對當下充滿粉飾的時代提出詼問,也是對協作者自身價值立場的直接表達。
對我來說,這個追問不僅在TO工作坊中出現過,在其他場合的協作者群體中,也經常出現關於【協作者是否應該表明立場】的討論。在我看來,這本質上是類似的問題。這次與萬老師郭老師的討論中,萬老師和我聊到TO與教育劇場的一些區別,也提到TO雖然說要【放下腦袋】但仍然也要討論遊戲和鼓勵反思,背後與教育劇場類似,其實都是希望讓人覺察到日常生活隱形的視框。而相較於教育劇場希望從社會議題的思考討論中激發行動,TO更相信身體和覺察力的解放有利於人們相信自己內在的轉化力量,二者其實都可以是社會運動的【預演行動】。這樣的討論,也讓我聯想到協作者立場表達與否的問題,我想最重要的還是我自己的選擇。看清楚這個問題,本身也是對我自己作為協作者的一個”解放”,換言之,當感受到參加者的猶豫或徘徊時,我作為TO協作者也可以直指權力關係/權威關係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或許這本身也具有戳破現實虛妄”盛世”的革命性。寫到這裡,好像也多了些自我覺察,我可能確實不滿足於自己只做一個【完成主辦方流程】的協作者,哈哈哈。
因此,這幾次與萬老師的合作中,我也對自己的協作風格和底色有了更多覺察。如果說2024/5跨年北京的合作裡,我更多是重新認識與適應萬老師近年的協作方式,刻意把自己的部分縮小了很多。例如雖然流程我們都參與書寫,但更像是萬老師的主場裡【讓出】一些環節讓我們實踐學習。那麼今年的合作裡,我也試著逐漸融入了自己的主張和色彩。昆明和曲靖的工作坊流程都是由我來做初期策劃,再加入萬老師郭老師的想法。例如流程裡我也加入了自己擅長的冥想練習和遊戲變化。在協作過程裡,雖然現場更多是根據萬老師的判斷來推動,但我也堅持了我的一些判斷,最終的協作方向也融合了彼此的想法。對我來說,這也是我嘗試在【老師】面前,學習實踐做自己主人的過程。再回看的時候,除了很感謝老師們的靈活包容與鼓勵外,也需要感謝我自己的堅持與努力,:)。
行文至此,也想起這幾年我常追問不同的前輩協作者,如何找到自己風格?如何形成自己的獨特影響?……不同的協作者似乎都有各自的成長歷程,甚至許多前輩也在持續的變化成長之中,時而迷惑時而清晰。不過大家的共同提醒都是,在逐漸清晰自己的喜歡&不喜歡,看清自己的價值立場與風格取向之後,與不同協作者合作實踐過程,都會特別有助於自我覺察與成長。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即使在能量很低的時期,我的直覺也仍然珍惜與感恩萬老師郭老師的每次到來與邀請。在這個需要常常警惕自己腦子裡【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我為什麼還要做?】的處境裡,每次【居然就實現了】的TO實踐合作,無論對我自身還是對參加者們,必定都種下了一粒彌足珍貴的能量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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