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0日 星期三

劇場在婦女與孩童議題上的應用--以菲律賓教育劇場協會為例


特別說明:
為凸顯菲律賓Community Theatre和台灣『社區劇場』質上差異,原譯文中的社區劇場Community Theatre均予以修改為『社群劇場』。

文/Marichu G. Belarmino
前言/簡介
30幾個來自萊特島歐瑪市(Ormoc City)各地的鄉下孩子,他們有的就學有的失學,但全都浸淫在期待的心情裡,七嘴八舌、興奮地走來走去,等著菲律賓教育劇場協會(PETA)工作坊的開始。在臨時搭設的小教堂裡,加上一張舊黑板就成了工作坊的場地(感謝當地天主教神父的支持),PETA的三名「藝教師」(artist-teacher),共同主持了三天的「基本綜合性劇場藝術工作坊」(BITAW[1]

這天,是工作坊的第一天。在角落裡,荷塞里托(化名)安靜地坐著。他純真的臉龐顯示出他是個6歲的孩子,但他因粗活工作而練就的健壯身子,也顯示出他的成長受到些許阻礙,從一個小男孩,轉變為一個小「男人」。當工作坊主持人開始帶領學員進入暖場練習相見歡、創意遊戲之後,荷塞里托也慢慢地和其他孩子產生互動,開心地舞蹈、跳躍、歌唱、演戲與繪圖。在三天的工作坊裡,孩子們參與各式的創作練習,表達出他們在蔗田工作的感受、對自己權利的瞭解,以及他們的希望與夢想。荷塞里托也從一個安靜的小男孩蛻變成自信滿滿的演出者即興演出不同的角色,並在最後成果中扮演警察與小蔗工。

活動結束時,荷塞里托簡單地說出他在工作坊學到許多東西,並向工作坊主持人和學員們道別,啟程準備回家。PETA成員後來知道小荷塞的確是個小蔗工,正接受當地非政府組織ECLIPSE的協助準備回到學校受教。他的實際年齡是12歲,現就讀二年級。(上述的「基本綜合性劇場藝術工作坊」,是PETA與歐瑪市當地一個兒童福利的非政府組織ECLIPSE合作,在20058月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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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景象是PETA主持過的無數工作坊的典型代表。工作坊的學員主要是弱勢兒童:童工、街童、性受虐兒童、孤兒等,以及處於弱勢的婦女。

劇場是動員社群民眾起而行動最有效的方法之一。透過劇場的創作練習,參與者可以分享彼此的生活經驗,討論社群面臨的議題與問題,並探討改善現狀的行動方案。菲律賓戒嚴時期[2],許多團體透過「社群劇場」提升民眾對社會議題的關注,並動員、組織民眾的實際行動。在當時森嚴的政治管控下,社群劇場成了人們討論議題的管道:國家軍事化、人權侵害、家臣弄權等議題,都透過地方民眾在社群劇場裡的創意演出,讓大眾更明白這些問題,這些表演是社群啟蒙運動中重要的文化貢獻。


1986年「人民力量」[3]the EDSA People Power)革命事件後,社群劇場稍微有了不同的樣貌。在過去,社群劇場可說是政治訴求的舞台,現在的社群劇場則被視為社群發展工作的一種方法和策略,有些人將此稱為「發展劇場」[4]theater for development),社群中的成員如何參與、貢獻於社群的永續發展,成為社群劇場的關注重點。移民問題、家庭暴力、健康醫療、基礎建設、環境、統治問題、飲食安全、愛滋病、先人領土問題等都是社群劇場的議題與主題。而宣導、教育、心理社會的重建、政策改革、以及社群動員則是它的目標。

菲律賓教育劇場協會(PETA

PETA是一個擁有39年歷史的非政府劇場組織,致力於追求菲律賓文化意識的成長,以強化國族的獨立完整,在國際社會上成為文化形象鮮明的一員。PETA開拓出一場信念堅定的文化運動:劇場是最能傳達菲律賓經驗與想望、也是最重要的工具。

PETA所製作的戲劇作品超過300部,演出地點遍及海內外,演出內容含括菲律賓在地原創的、經典名著或當代名作改編。PETA希望透過每一齣戲的製作過程資料蒐集與社會調查、整合與參與、訓練與排練,到最後的表演與評論來結合觀眾與表演者,它的每一齣表演既是藝術作品也是交流的場域。

PETA至今已在海內外舉辦過一千多場的工作坊/討論會,對象包羅萬象,含跨各類階層、團體與組織。PETA與其合作伙伴在每次的工作坊/討論會中所進行的工作模式都很類似,大約是這樣的:協調與規劃課程、實際執行工作坊/討論會、事後評估和後續規劃與行動。在實際的工作坊裡,PETA的「藝教師」會進行融合了多種不同領域的綜合性劇場練習活動,讓參與者和藝教師本身在相互尊重、信任、樂趣、友善的氣氛中,都能學習、表達與創作。
身為菲律賓歷史悠久的劇團,PETA持續將表演與教育整合為一套方法體系,體現在它的所有演出節目、服務項目和各類活動之中,在菲律賓劇場界,形成一種PETA現象。

PETA持續與海內外從事藝術、教育、文化以及發展工作的伙伴合作,這使得PETA能夠將它在劇場與教育領域的經驗與專業與人分享,同時也更深入認識不同的社群、機構、藝術家與教育家,並維持良好、深厚的關係。這些合作關係證明了,根植於現實狀況與實際需求的社會發展工作中,劇場與文化工作的結合,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透過與各界的合作計畫,各種有助於民眾發展的文化策略,不斷獲得滋養與支持。

PETA不斷往前的原動力,來自於團體中身兼「藝教師」的成員們。他們對於PETA堅持的創作手法和核心理念,所展現的無比毅力、承諾與愛,促使這個團體創作出大量的作品,在菲律賓劇場界裡,無人能與之匹敵。

PETA的專案計畫

O年代末到九O年代初,PETA啟動了二項專案計畫:「女性劇場計畫」(Women’s Theater Program,簡稱WTP)以及「兒童劇場計畫」(Children’s Theater Program,簡稱CTP)。這二項計畫的目的是要關心那些攸關婦女與兒童權利的重大議題,因為這兩個群體長期被社會福利與發展機會所忽略,是菲律賓社會中被邊緣化的弱勢者。PETA擬了一套訴求權力的行動架構,以做為這二項計畫在社群執行時的指導方針。

女性劇場:社群的宣導與行動

女性劇場計畫的開始可追溯到1980年代,當時深涉於人民抗議運動中的PETA女性創作者,開始認知到她們在PETA工作中的重要性,這些女性創作者同時看到了自己在PETA這個團體內、外可以扮演的角色:一方面,她們藉由編、導、演來探討女性議題;另一方面,她們在社群中展開工作坊,期望提昇婦女對自身處境的瞭解,進而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
1994年,女性劇場計畫(WTP)正式成立,焦點放在性別不平等與性別暴力等議題。藉由與婦女團體及致力文化工作的非政府組織(NGO)合作,WTP整合了教育與表演。WTP在各種倡導婦女議題的活動上,都扮演著極為關鍵的角色,包括女性人權的呼籲。PETA藉由WTP發聲,強調不論在藝術領域或是整個大社會中,女性皆佔有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

十多年來,WTP積極與各機關、社群建立伙伴關係,並與直接提供女性服務的團體加強結盟。與這些組織的合作,讓PETA及成員們看到了更多的社會真實面,也提供了堅實的基礎來運用劇場發動婦女權益的呼籲,特別是在受暴婦女、貧窮與生育權三方面。PETA發展出各種計畫、節目、活動,促使個人、組織與社群從人權的脈絡中,看到社會、經濟、文化對婦女的不公。

1998年,PETA與「國家家庭暴力防制計畫」(NFVPP中的「婦女急難救助中心」(WCC)積極合作,引領WTP開始接觸家庭暴力的議題。

打破沈默:預防女性在家受暴的全國巡迴演出(1998-2000

此計畫針對偏遠鄉間、城郊社群中的婦女,希望能引起她們注意到家裡可能會發生的肢體、經濟、心理與性暴力。

此計畫的主要內容是發展、演出一齣名為《打電話找莉比幫忙》的「訊息劇」[5]。這齣訊息劇運用了多數的菲律賓婦女在家常做的活動收聽廣播節目為基礎,讓「莉比」這個虛構角色成為廣播節目主持人,她親和、富同情心的主持風格,深受所有階層婦女的喜愛。莉比會傾聽婦女聽眾描述在家中的受暴經驗、她也邀請預防婦女受暴的專家上節目、聆聽其他女性對此議題的看法。她是個專家,也是個友善的盟友,因而得到婦女同胞信任,願意打破沈默、陳述經驗。

每次演完這齣訊息劇之後,會舉辦一場事後工作坊,讓觀眾發表對於演出主題、演出內容的感受和想法。參與者(有男有女)可以藉此正視議題,訂出當地社群所需的行動計畫。
此計畫原本只預計在20個社群演出,但最後總共巡迴了34個社群,觀眾多半是婦女、學生、教師、社群組織者、女性領導人與當地官員等共28,000名觀眾。PETA在演出此劇後,接到無數通要找「莉比」幫忙的電話,可見莉比效應影響之廣大。

這項演出計畫進行過程中,我們在幾個巡演的社群裡成立了名為「女性人權行動團隊」(WHRAT[6],成立這個社群機制的策略性思考在於,讓女性受家暴的意識覺醒在地方生根,並且鼓勵社群參與、起而付諸行動解決問題。總計有16個「婦女人權行動團隊」參與了各種相關訓練、文化行動、建立快速救援小組、法律諮詢訓練、以及提供受虐婦女直接的需求服務。此計畫之後,有許多婦女團體也開始在她們自己的活動計畫中,採用表演加教育的行動策略。

婦女急救中心(WCC)在計畫完成後,羅列了評估計畫成效的幾個項目:
當地通過防制家庭暴力的決議與法令數目是否增加
是否激勵了更大規模(公部門或民間私人)的資源挹注、提供更多的婦女服務
是否讓家庭暴力成為人人耳熟能詳的詞語,如此一來,一度被認為是私事、沒被承認的議題才能進入公領域,成為社會關心的議題
「婦女急救中心」曾表示他們的防制家庭暴力五年計畫,成效還不及一場訊息劇的演出。訊息劇的效果讓家庭暴力的議題成功地引發公眾的討論與行動。

WTP與「國家家庭暴力防制計畫」、「婦女急救中心」合作的這項計畫,成為社會動員的絕佳範例。透過此合作關係,公私領域的團體、個人、組織均被鼓動,探討婦女所受的家庭暴力問題。

訊息劇的觀眾參與:一個解放的過程

PETA所推出的演出(尤其訊息劇),是一個「以觀眾為中心」的解放教育過程,這對於確保參與感至為重要,因為訊息劇演出過程中所發生的學習品質與深度,取決於觀眾的參與程度。訊息劇表演的最重要課題是「擁有感」(ownership)與「休戚與共感」(stakeholdership),此二者是引發觀眾參與的重要原則。目標觀眾積極參與在戲劇製作的每個步驟中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他們要對每一個步驟的過程、以及訊息劇的實際演出,都產生「擁有感」。PETA相信,如果真的要讓觀眾增能(empower[7],那麼他們首先必須能夠對於訊息劇中的主題進行分享與討論。

訊息劇的主要骨架是社會議題與權利提倡。但是,誠如PETA藝術總監 Maribel Legarda在她的文章〈訊息劇:PETA政治劇場的借屍還魂?〉裡所說的,「社會議題與權利提倡從來就不是什麼『迷人』的主題,因為它們充滿了說教與刻板印象的陷阱。」因此,訊息劇所面臨的挑戰即在於如何找到有創意的、讓人感同身受的說故事方式,不單是從宏觀的角度來訴說,更重要的是要說出菲律賓婦女的心聲。

訊息劇的文本創作過程相當漫長,必須與相關的NGO、發展機構或人民團體共同蒐集、研讀資料,並與社群婦女交流、融入社群,這個漫長的過程彰顯了建立骨架的價值,有了骨架,才能進行議題分析並做出質化的評估。因此,訊息劇的內容強烈地以口述歷史的研究以及真實人物(即弱勢婦女)的真實故事為基礎,這些人經歷的被壓迫狀態乃是訊息的真實來源。
訊息劇的產製過程充分體現了創作者之間的合作精神,從導演、編劇、到演員無一不是如此,他們從資料的蒐集、研讀,到融入角色、將真實故事栩栩如生地傳達出來,積極而活潑地讓訊息劇成功搬上舞台。

訊息劇要能成功的最後一個關鍵要素在於目標觀眾的深度參與,他們在訊息劇的籌備階段是第一手資料的提供人、陳述自己的故事以協助文本的發展,到了實際展演時,他們對訊息劇的演出提出評論,最後,在演出後的討論會上發聲、表達看法。這個過程有助於他們在公開場合表達自己的意見,進而組織他們自己的創意行動與各種呼籲活動。誠如Legarda在她的文章末了所下的結語:「訊息劇的最終目的,是希望能激發出集體的行動與願景,以求意識的轉變,進而影響社會的改革。」

兒童劇場:治療、心理社會性的轉化過程

PETA為兒童與青少年設計的活動,見證了劇場以及創造性活動的力量,可以開發兒童的復原能力:自尊心/自信心的發展、自我表達力的訓練、認識自我才能、以及其他需要改善的地方,以助於瞭解、述說他們自己的處境;劇場啟動了一個良性的循環,由個人發展開始,最後引導到正面的社會行動。

PETA相信兒童的參與不僅限於意見或看法的表達。在肯定兒童於發展工作上所扮演的積極角色的前提下,成年人應該塑造出一個可以讓兒童依其心智成熟度而積極參與的環境。這表示讓兒童得到足夠的、適當的資訊與管道來與關心他們的成年人溝通討論,如此一來他們才能發展出自己對議題的看法;這也表示讓兒童自己探索機會、允許他們參加各式活動,並從中表達與他們相關議題的看法。藝術,正可讓這樣的過程發生、進行。

推動兒童劇場計畫(CTP)的主要理念在於,發展以兒童利益為優先的兒童劇場美學和教學法,而倡導兒童權利則是此計畫的核心所在。此計畫的優先目的是開發有創意的賦權行動(empowerment)和參與機會,尤其是對於那些被邊緣化的弱勢兒童。

CTP1990年成立之初,便清楚地定位於倡導兒童權利的路線。這表示,不論是CTP兒童劇的製作、每年「夏季劇場藝術工作坊」[8]以及與各地區合作的兒童戲劇工作坊、以及各種結盟關係與連結網絡的建立等等,都依循著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的內容與精神。

十多年來,PETA不斷與各個專為弱勢兒童服務的機構合作,探索劇場應用在兒童權利的宣導與教育的可能性。

CTP作為一項劇場計畫,目標在於改善菲律賓弱勢兒童、青少年的生活品質,為他們創造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並協助這群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增進各項能力。CTP對貧窮議題採取了多面向的思維,雖然經濟因素是貧窮議題中極為重要的問題,但諸如社會的、政治的、文化的、環境的面向也應加以關注。

兒童劇場計畫的核心關懷在於為菲律賓兒童的人權發展與實現自我貢獻心力。CTP希望能為處於弱勢的人帶來「有尊嚴的生活」,並將兒童與青少年放在關注的首位。進入二十一世紀後,CTP進一步確立它對於兒童發展工作的內容,包含:
致力為菲律賓兒童的全人發展提供服務,尤其是弱勢兒童
致力將PETA的創意教學理念,介紹、推廣於非政府組織工作人員與照護者的教育訓練中
協助受虐、遭遺棄兒童的治療和心理社會復原療程

為菲律賓兒童創造一個好生活:性受虐女童的療癒劇場(2002-2003

2002年,CTP接下挑戰,嘗試以劇場來治療性受虐兒童。這項為期一年的計畫,是與一個名為「藉由分享來培育具感受力嬰孩」(Create Responsive Infants By Sharing,簡稱CRIBS)的組織共同策劃、執行。CRIBS是一個專門收容遭遺棄和性侵害的女童的機構,這項合作的目標在於將劇場融入CRIBS院內的療程裡。工作小組決定第一步先把焦點放在信任感的建立。
第一階段工作的主題是「尋找蒂娃拉」。「蒂娃拉」(Tiwala,菲律賓語意味「信任」)被設定為一位失蹤的小女孩,而所有參與者的任務便是要將這位小女孩找回來。活動進行到最後,透過泥土雕塑、說故事、繪畫、舞蹈和幽默小品的練習之後,孩子們發展出了幾個小作品,呈現出尋找「蒂娃拉」的各種情境。

第二階段是「表達自己的身體創意律動」。身體是被性侵女人/女童遭受壓迫與暴力的來源,因此,重要的是營造一個歷程,讓她們能和自己的身體重新建立關係、再次欣賞自己的身體、讓她們明白她們的身體並不骯髒,而且身體可以成為她們表達與解放的工具。此階段的活動目標是要讓參與者重新主控自己的身體與自己的空間。在此階段中,孩子們先以短短的即興舞蹈表達自己的故事,接著,透過說故事、戲劇、視覺藝術的創作過程,他們將逐漸碰觸到一些敏感的主題,例如:背叛、無力感、破壞、分裂、污名與自責。

最後的第三階段主題是「希望」。工作坊主持人再次運用PETA的綜合性劇場藝術教學法,陪伴參與者一同重新探索、欣賞、並為自己創造希望的願景,不論是在CRIBS院內或外面的世界。

PETA被引介到我們的治療活動裡。參加PETA的工作坊,讓我們經歷、認清曾經遭受的虐待,慢慢地,我們克服了害羞、建立自信心,也重新找回對自己的信任。對我們而言,劇場是一個療癒的過程,讓我們得以面對自己的憤怒與挫折。PETA讓我們學會了重新去愛自己。我們所做的每一齣表演,都讓我們找回自己的聲音、表達我們的感受,而且對自己充滿自信。
……如果沒有PETA和那些劇場經驗,我們可能還是像以前一樣害怕、缺乏自信,也許我們無法成為有用的人。我們的表演不只是為了娛樂觀眾,身為年青人,我們有責任把我們的故事講出來,呼籲社會給兒童一個更美好的生活。」CRIBS參與學員)

PETA與孩童和青少年進行的劇場經驗,肯定了劇場和創造性活動在增進兒童的復原能力上發揮了很大的效用,即便在各種困境中,孩子們依然有能力面對、克服、處理各種困難狀況。對孩子們而言,這代表了不僅是倖存或應付現況,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內在的力量以追求一個有尊嚴的生命。透過戲劇,生活在貧窮與匱乏中的兒童,能夠創造自己的想像樂園。

綜合性劇場藝術:對兒童友善的手法

多年來,「綜合性劇場藝術法」(Integrated Theater Arts Approach)一直是PETA課程的主幹,廣泛地運用在各種不同的情境與學員身上(婦女、兒童、青少年等),也已經證實可以有效地激發學員的創意和想像力。

「綜合性劇場藝術法」是一套有系統的方法,融合了創造性戲劇、創造性聲音與音樂、肢體動作、創意寫作、視覺藝術與團體動力;本質上,它是讓人經由各種藝術表現形式的體驗進而瞭解的一種「創造性戲劇」(Creative Drama),各項藝術表現形式的練習,在於刺激參與者探索自己個人的、以及集體的表達方式。

以這套方法主持弱勢兒童的工作坊,已被證明是有效用的,尤其是針對性受虐兒童(如前例所述),因為它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空間,讓這些孩子表達他們的想法與感受。各式各樣的創意練習活動,提供了自我表達與探索的管道,不須要透過口語便可完成。透過遊戲的過程,參與者從性侵害脈絡中逐漸瞭解自己。回顧此戲劇過程,某個學員曾經寫道:「我們原本以為我們只是在玩遊戲、角色扮演而已。但是最後我們發現了自己也建立起自信心。」根據菲律賓心理學家、兒童權利倡導者Dr. Elizabeth de Castro的說法:「PETA的兒童劇場顯示出它對兒童發展的敏銳度。」對兒童來說,遊戲帶來快樂,它是一種表達情感的自然方式,是兒童發展的完整「配方」,基本上它不是「外在獎賞」導向的活動換言之,孩童們沈浸在這些活動之中而對於「物質」獎賞沒有期待,而是想要測試個人在參與這些活動時的創造力(與體力)與性向。

因此,這套方法對兒童是友善的,它的力量在於它為數眾多的練習活動,以及這些活動精密地交織串連,將「破碎的」生命拼湊起來、重建成一個完整、正面的人生。本質上,它具備了發展性與互動性的特質,「發展性」意指它從建立一個程序著手,讓孩子感到安全,願意向其他孩子和工作坊主持人說出自己的恐懼、焦慮以及夢想和希望,不會感覺到「被迫」開口。而它的「互動性」在於運用遊戲,讓個別的學員兩兩成對或編成小組,目標即在於瞭解、分享自我與他人。

復原能力的建立依然是受虐兒童議題上的重要關鍵,它是一種態度和指標,讓人藉此可以「站起來」,或者/而且「克服」虐待所帶來的創傷,正面迎向未來的生命。回顧過去,參加過PETA療癒劇場工作坊的成員,肯定了PETA協助他們建立自信、自尊、看見生命光明面的貢獻。某位學員曾說:「我們接受了人生充滿試煉與困境的事實,現在我們已經離開CRIBS,自己過生活。外面的世界與當年我們在CRIBS的時光完全不同。但是,我們14歲那年的PETA劇場經驗,給了我們希望與決心,要堅強面對未來。現在,我們已經20幾歲了,正穩定地朝著我們的目標與夢想前進。希望有一天,我們不但能成為家人的幫手,更能幫助像我們一樣的孩子療傷成功。

進入千禧年的社群劇場

簡單地說,「社群劇場」就是由社群民眾所參與,運用自己的敘事方式,描述他們自己的社群所面對或關心的議題的劇場。它是一種為社群而服務的劇場,以前,這裡的居民會在社群裡進行各種關於生老病死、愛、戰爭和豐收等祭典儀式,社群生活也因為這樣而生生不息地循環著,當時的社群劇場是真正與人們的生活融為一體的。

時至今日,「社群劇場」可以意指促進某個社群追求社群利益的一個過程(用來協助社群的需求)或是創造性的成果(由社群所創作出來的表演)或是組織(設於社群的團體)。
在今天這個全球化的世界裡,隨著「後現代」觀點的論述不斷出現,「社群」這個詞彙可以指稱一群人:
1) 居住在同一個地理性區域,譬如村落、城鎮
2) 擁有相同的族群、文化或宗教,譬如穆斯林社群、印度社群
3) 源於共同的關注而形成,譬如移民社群、受虐婦女、街童

由於上述的發展,「社群劇場」的意義與內涵已經不再只是在某處/某社群裡的一個劇場,更可以是由一群擁有共同目標、為共同理念、興趣、議題而奮鬥的人所創造的社群劇場。

PETA的例子來說,我們對社群劇場的具體實踐,是與發展劇場Theatre for Development)緊緊連結的,而這種劇場的應用,在我們的演出和訓練工作中、在我們的各個主要計畫中、以及「願景任務目標」(VMG[9]的具體轉化中,展露無遺。而我們將訊息劇帶進社群、為弱勢婦女與兒童主持工作坊的經驗,凸顯了一個重要的觀點,那就是,發展劇場或社群劇場(稱呼其實不太重要)不僅提出社群議題、為整個社群進行培力(empowerment),而且也要培力社群中每個個人。每一個個體都是社群的資源,個人和群體同等重要。因此,為弱勢婦女/兒童進行的社群劇場精髓在於,劇場提供他們一個培力/增能的空間,讓他們自己發展成一個「完整的」、充分施展能力的、具創意的個體,積極參與他們的社群議題的討論。

「社群劇場」經常與政治議題相關連,但在PETA的工作中,個人即是政治。婦女受暴、家庭暴力與兒童受虐等議題,在菲律賓社會與文化中算是相當「個人」(因此處理起來很敏感)的議題。雖然呼籲婦幼權利的聲音不斷,但實際上,他們依然被丟棄在邊緣的角落。社群劇場因此成為一個場域,讓婦女與兒童在此覺察自身處境、討論和分享彼此的狀況,以求發揮自己的潛能,成為社群裡積極、有建樹的一員。當每一個菲律賓婦女與兒童都受到尊重與保護,當他們的權利受到肯定時,就是社群劇場成功的時候了。(本文作者Marichu G. Belarmino是資深的社群劇場工作者,目前擔任PETA的兒童劇場計畫總監)


資料來源及參考書目:
Fajardo, Brenda and Topacio, Socrates. PETA Basic Integrated Theater Arts Workshop Manual. 1989
Labad, Lutgardo. Towards a Curriculum for People’s Theater (PETA Theater Studies Series #3). 1983
Labad, Lutgardo and Garrucho, Cecilia. An Invitation to Growth (PETA Theater Studies Series #3) 1983
Spolin, Viola. Improvisation for the Theater: A Handbook of Teaching and Directing Techniques. 1963
Cloma, Ernesto. Theater for Development. PETA’s Aesthetics and Curriculum Conference. 2002
De Castro, Elizabeth P. Discusion Paper on Globalization and Child Rights: Implications for the Filipino Child. University of the Philippines.2004
Legarda, Maribel. Imagined Communities: PETA’s Community, Culture and Development Experience. Community Culture and Globalization. Publication of Rockefeller Foundation. 2002
Gonzales, Cris. Theater-in-Education Research, Policy and Curriculum Development. A compilation by PETA-MTTL. 2004
Espallardo, Lea L. PETA Creative Pedagogy for Feminist Education. 2005
Espallardo, Lea L. The Stage. the Body: The Sites for Women’s Dissent, A Case of Engendering the Praxis of Theatre in the Philippines. Sexuality, Gender and Rights: Exploring Theory and Practice in South and Southeast Asia. 2005
Santos-Cabangon, Beng. Creative Empowerment Within and Without the Classroom: the PETA Story. 2005
Santos-Cabangon, Beng. Creative Empowerment in the Communities: the PETA Story. 2005
Barrameda, Titanne. Breaking Silence. A Nationwide Informance Tour for the Prevention of Violence Against Women in the Family. 2000.
Barrameda, Titanne. On Politics, Identity and Aesthetics. Paper presentation for PETA’s Theater for Development Conference. 2006
Legarda, Maribel. The Informance: PETA’s Reinvention of its Political Theater?. Paper presentation for PETA’s Theater for Development Conference. 2006
Proceedings of the PETA Dula-Daluyan 2005 Forum
PETA Information Brochures
PETA Annual Reports 1999 - 2005
Interviews with Bong Billones (PETA School of People’s Theater Director); Cris Gonzales (PETA Metropolitan Teen Theater Program Director); and Ernesto Cloma (PETA Curriculum Director)
Interviews with teachers, children and young people from PETA’s network





[1] 編按:關於基本綜合性劇場藝術工作坊」(BITAW)的介紹,請見本書第■■頁。
[2] 編按:菲律賓戒嚴時期自19721981年,時值馬可仕總統獨裁最劇烈時期。
[3] 編按:「人民力量」(the EDSA People Power)是1986年發生於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一場非暴力革命事件,數以百萬計的菲律賓民眾佔領馬尼拉主要街道EDSA,舉行大規模的示威抗議活動,要求美帝扶植的軍事獨裁者馬可仕總統下台,四天的和平行動成功迫使馬可仕交出政權,由反對黨領袖艾奎諾的遺孀柯拉蓉繼任總統。PETA在這場非暴力革命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4] 編按:關於「發展劇場」(Theatre for Development, 縮寫簡稱TfD),請見本書第■■頁。
[5] 編按:「訊息劇」:informance,結合 inform performance,亦即提供訊息的表演。
[6] 編按:設立「女性人權行動團隊」(Women’s Human Rights Action Team, 簡稱 WHRAT)是PETA成員提出的想法,確立了演出過後的在地實踐和行動,並由PETA、國家家庭暴力防制計畫(NFVPP)、婦女急難救助中心(WCC)三方共同負起監督責任。
[7] 編按:empower一詞意指「授予權力」、「增進能力」,一般視文章脈絡譯為「賦權」、「充權」、「增能」、「培力」、「引爆」等。
[8] 編按:PETA每年都在其總部舉行「夏季劇場藝術工作坊」(Summer Theater Arts Workshop),不同的工作坊系列,分別提供給婦女、成人、社群組織者、學校教師、兒童等對象參加。
[9] 編按:「願景任務目標」(Vision-Mission-Goals, 簡稱VMG)是PETA的組織與工作最高指導理念,大約每隔幾年,PETA所有成員便會對其VMG提出討論和修正。2005-2010PETA的願景(Vision)是:具體實現人性工作,包括自由的社會、解放的文化、生態的平衡;任務(Mission):PETA是一個教育劇場組織,其身兼「藝教師」的成員們無不貢獻心力追求有利於人類和整體社會賦權的劇場美學和教育學。目標(Goal):讓「劇場」和「文化」成為回應全球化的創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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